校庆抒怀之八 二十一岁的我写给五十岁的母校
    发布时间:2019-11-29    作者:外校网站管理员    来源:武汉外国语学校    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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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岁的我写给五十岁的母校
    我是2011年从武外毕业的。
    而今三年过去了。三年的光阴虽然快得还不足以让白驹过隙,却也长得足够发生许多变化。看着今年刚刚毕业的保送生们谈论武外的生活,真的深觉自己已经可以步入骨灰级学姐的行列了。
    回想起往昔的那些年,那些年中山公园循环播放的音乐不是《因为爱情》,而是《香水有毒》;那些年西园还不曾建起来,选修课还不曾开,在各种清宫剧还没那么流行的时候,我们从没把教学楼后面的小路叫做“后花园”;还有过愚人节,我们似乎也从没被老师整过,倒是有几个老师被我们整得很惨……
    不过也总有一些不变的东西,让一代又一代的武外人心照不宣。
    比如早晨倚着教学楼走廊上的栏杆读《新概念》,早自习时排长队等待背书给英语老师听。尽管平日里尽情和英语老师没大没小,背书的时候还是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比如中午下课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食堂狂奔,仿佛早已忘了自己一向对食堂的不屑一顾,甚至就在前一秒还正抱怨着食堂的饭菜多么不合胃口价钱又是多么坑爹。只不过抱怨归抱怨,“奔饭”也还是照行不误。
    比如晚上回宿舍前,和好朋友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互相考一考上课学过的知识记熟了没,也趁着睡觉之前,将这一天的烦心事儿抖落干净。万松园的操场也不比巴掌大多少,可是月色那么美,校园里的一花一木那么美,不知不觉也就想感叹这真的是花季是青春是拿云少年时啊!
     
    母校是什么?母校就是那个自己人可以随意吐槽却绝对不允许外人说一句坏话的名词。
    在武外的时候,我们都没少刻薄过食堂那常年如一日的菜单,没少讥讽过操场那一遇大雨必瘫痪无疑的排水系统,没少赌咒痛骂过永远也解决不了的厕所滴水问题。可是一朝远去,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美好的回忆,记忆里的武外永远都是最温暖可人的港湾。
    我从来不属于那类武外最优秀的学子,不过倒是可以很肯定地说,倘使我身上还存在些许能引以为傲的优点的话,那么它们大部分是在武外的环境里养成的,另一小部分也是武外帮助我保留下来的。
    在武外的六年时光里,老师们很少给我们压力。六年来没有哪一天的作业能挤占掉我全部的空余时间,从来没有哪个老师会严厉地通知我“这次考试你必须考到前X名”,甚至都没有任何老师会要求我“你必须把这道题做出来”。哪怕是在高二下学期我状态最不好成绩跌落到不知去向的时候,也从没有一个老师责备我说“你怎么可以考得这么差”。
    武外学生的学习动力大多来自同辈之间的激烈竞争。因为陪伴在身边的都是勤奋的身影,因为在各方面都有优秀的榜样可以学习,因为自己总有被超越的可能,所以只要不是自暴自弃的孩子都可以不断变得更好。而这种竞争却又不是自私自利的竞争,它伴随着单纯美好的同学情谊。
    作为文科生,高中学习生活对于我来说最有趣的记忆之一就是和好朋友一起复习文综,每当发现课本上一个“隐秘”的知识点,就很兴奋地互相考查,以考倒对方然后再不无得意地宣布答案为乐。当然这件事后来发展到了过于极端的地步,以至于我们仿佛都为此浪费了很多时间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比如拿破仑的佩剑,黄宗羲的胡子,或者地图上某个犄角旮旯的地名和经纬度……其实对于武外的学生,在高考考场上和你竞争和你挤名校的对手往往也就是你昔日的同窗,但不知为何,尽管大家在分数和排名上激烈地你追我赶,但我从未感受到任何一丝“同室操戈”的气息。我只知道,和我一起坐在教室里的这些人,他们愿意舍弃自己的宝贵复习时间给我讲题,直到我真正听懂为止,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和我分享笔记和学习资料,或是经过尝试验证有效的学习方法,在我深陷低落无以自拔的时候,也是他们的安慰和鼓励助我走出阴霾。而今每每回忆起来,我依然会分外感念那段互相鞭策互相鼓舞共同奋进的日子,我告诉自己,这样的朋友是值得珍惜一辈子的好朋友。
    在这个评价体系看似多元其实愈来愈趋同的社会,武外却给了我们每个人以选择的空间,小到一道题的多种解法,大到对未来前途的抉择。在残酷的应试法则面前,武外的教育仍然固执地坚守着对学生兴趣和天分的重视。从外语文化节、金秋读书节这样的大型活动,到一年一度的圣诞晚会,再到各种千奇百怪的学生社团,这一切都把枯坐在教室里的身体和心灵充分调动起来,活跃起来。中学六年来,我们收获的绝不仅仅是一纸高考成绩或是一张录取通知书,与此相比,也许更重要的是万卷诗书,万里道路,是绚烂的舞台,是年轻的歌声和笑靥,是记忆里那个最美的自己。
    我相信是在武外相对宽松自由的氛围里,我找到了并且坚定了自己的心之所向。也许,倘若当初我读过的那些闲书中哪怕有一本被以正当理由收走,倘若当我下定决心摒除杂念时没有人反劝我把博客继续写下去,倘若在得知上高三下学期的我还有闲情看小说时,我的老师不是笑着调侃我“心态真好”而是大发雷霆,倘若在我“一意孤行”地报了人文专业以后长辈们给我的不是理解而是叹息,倘若当种种类似的事情发生时我得到的不是支持而是喝止,我相信今天的我也许是一个乖乖女,却不一定能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今后到底想做什么。
     
    离开武外的那天没有哭,因为心里很清楚,我永远不可能真正离开。
    每年过圣诞节的时候,不论是在赶论文也罢,在准备考试也罢,我都依然会下意识地为这个节日兴奋,这种兴奋不能言传,因为只有武外人才能懂得彼此对这个节日的感情。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不论现在的日子是热闹是冷清,我都依然会禁不住想起在武外过的那些生日,想起同学们一起给我唱生日歌,想起吃完蛋糕疯狂地把奶油抢着抹在彼此的脸上身上头发上。
    甚至是在武外时曾感受过的压力也仍然跟随着我。说来惭愧,直到现在,有时被一个近在眼前的deadline逼得太紧,有时遇到焦心的事情牵扯,我仍然总会在梦里回到武外的考场上,或是考文综,答主观题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或是考数学,一道题做到最后一步发现算不出结果,于是拼命检查前面的步骤,却怎么也检查不出错误……
    对于从这里走出的莘莘学子,武外所在的位置便是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位置,她静静地、默默地守护着每一个人。
    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常会去翻看中学时候的日记,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彼时的自己,坚定、勇敢、简单到一尘不染、享受生活本真的快乐。于是立即觉得内心的纷扰芜杂都淡去了,心境澄明起来,该有的定力和斗志就都回来了。
    高三的时候,每次大考以前,罗老师都会给我们每个人发一张写有“认真”的字条,我每次都带着这张字条进考场,甚至在高考时,也冒着违反考纪考规的危险把它夹带了进去。而今我依然保留着所有这些字条,看着它们,会想起老师殷切的叮咛,想起老师曾对我寄予的厚望,总觉得它们仿佛真的有一种精神的力量,让我认真地把考卷写下去,亦让我踏踏实实地向着远方走下去,不畏艰险,风雨兼程。
    和中学时代的朋友并不常常见面,然而不论分别多久,一旦重新聚在一起,就还是亲切得如同兄弟姐妹。聊起从前喜欢的老师,从前发生的许多事情,还是会像中学时候那样大笑大闹肆无忌惮。
    每年寒暑假都要回武外,在熟悉的教学楼里伫立,听到熟悉的上课铃声,会欣然感到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自己,哪怕知道了天高地厚,也还是那个从武外走出的小女孩,有不背初心的梦想和坚持。
    离开武外的那年我十八岁,当时我在日记里写,这个占去了我生命三分之一的地方,是我永远的家乡。
    我知道,随着时光飞逝,在武外的那六年占我生命的比重会渐渐减少,但这一生一世,我身上都带着武外人不可磨灭的烙印,永不改变。
    在挑战面前,在困难面前,在生活的漫漫长路面前,我们永远都是骄傲的、要强的、自信的武外人。
    那些往事,那些记忆,沉淀出一份只属于武外人的情怀,它伴随着我们的足迹,绵延到不尽的经线纬线,光影流年。
     
    尾声
    谨以此文,为武外即将到来的五十岁生日献上我最衷心的祝福:
    我是您永远的女儿。母校,生日快乐!
     
    王晨凤(清华大学中文系)
    写于2014年5月